中兴通讯CDO崔丽：未来竞争的关键是人机协同效率的竞争

近日，中兴通讯首席发展官崔丽受邀出席在澳门举行的BEYOND Expo系列活动。在 “SheTech女性科技峰会”上，她就企业AI落地实践、AI时代人机协同关系以及女性在AI时代的独特价值三个核心议题，深入分享了中兴通讯的洞察与实践。

企业智能化目标，正从单一环节的"效率提升"转向全价值链的"业务与流程重构"

崔丽指出，当下我们正处于一个“不确定成为唯一确定性”的时代，宏观政经错综复杂，技术高速迭代，市场瞬息万变, 企业需要有与不确定性共舞的智慧和能力,也就是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下，企业如何能够敏锐感知内外部变化，高效决策敏捷应对，并持续迭代进化，实现适者生存。而本轮AI大模型浪潮经历三年多的高速演进，已然从Chatbot形式的“能说”迈向“Agentic AI”方式的“会做”，以“感知—规划—执行—反思”自主行动和自我进化，并且在以具身智能的多种形态逐步从数字世界延伸至物理世界。客观的外部变化和AI技术的进步，均让企业可以从单一环节的“效率提升”转向全价值链的“业务和流程重构”，这也是中兴通讯近年来一直在探索和实践的命题。

崔丽介绍，智能化转型的基础是数字化和网络化，就像人不仅有大脑和神经元，更要有神经网络和肌肉。中兴通讯早在2016年即启动数字化转型，2018年3万余研发人员已实现云上协同研发，并全面扩展至运营、供应链、财务、合规等各个领域。数字化转型大幅降低了企业内外部交易成本，信息的自动流转将"人找事"变为"事找人"，每年带来约15%的运营效率提升，更为智能化转型奠定了坚实基础。2022年，公司启动智能化转型，在原有底层基础设施之上，进一步构建模型、平台与工程体系的协同支撑和流程重塑，在架构上充分考虑开放解耦，以持续吸纳和内化业界最新成果。

以研发为例，公司形成从"芯片+整机"到"芯片+整机+大模型"再到"人机协作"的组装式研发范式，对内最大限度共享、避免重复造轮子，对外灵活组合、快速迭代，敏捷适应外部变化；以运营为例，公司全面部署自研Co-Claw企业级智能体平台，使用者超3.5万，支持与OA、ERP、财务、工单、知识库等内部系统深度集成，在强化可控性与稳定性的基础上，让“数字员工”能够真正融入日常工作，并通过Skill广场（当前公司已上架1000+Skill）持续夯实组织能力沉淀和共享。

崔丽坦言，AI落地组织也面临一定问题和挑战。首先是领域数据治理，尤其是如何将隐性知识显性化，而事实上即便AI技术日新月异，领域数据依然是企业核心护城河；技术层面，Agentic AI和具身智能等技术目前仍处于发展早期，复杂问题的处理能力、鲁棒性、多智协同，均有提升空间；运作层面，智能化转型绝非简单接入API，涉及流程、架构、员工队伍的系统性重塑；同时，随着AI具备越来越多的自主决策能力，如何确保安全可靠、可管可控，也是企业必须面对的长期课题；此外，在人才和队伍建设上，企业对复合型人才和高阶思维能力的需求也在快速提升。

结合中兴通讯实践，她提出五点建议：第一，以“一把手工程”系统规划，保证共识和共为；以“长期主义”坚定投入，量变才有质变。第二，基础设施先行，兼顾硬软平衡发展，兼具开放性和扩展性，以适应技术和市场的高速变化。第三，从高价值和高匹配度场景切入，并快速迭代。“干中学”可以让企业更好地熟悉和掌握AI技术，并探索与Know-how、企业流程等深度融合，同时积累工程经验和培养技术队伍。第四，人才结构也需要适应性变化，核心是三类关键人才：懂AI技术的人，善于利用AI的人和超越AI的人。最后，在企业治理体系中坚守"人机协同"（human-in/on-the-loop）原则，在设计、审查、判断、合规、安全等关键环节保持人类的主导地位，形成专业可靠、可审计、有根基的责任链路。

未来竞争的关键，是人机协同效率的竞争

面对行业中关于"AI替代人力、效率重构"的讨论，崔丽强调，随着技术的高速发展，AI确实可以承担一些高频、重复、标准化的事务性工作，但是要避免将AI神化与妖魔化，神化意味着认为AI无所不能，妖魔化则是认为AI终将与人类势同水火。

首先需要客观认清人与AI的核心差异。她指出，人类与AI最大的差异依然在于高阶思维能力：首先，人类具备超越数据的创新能力，而AI则是基于对历史知识和数据的压缩进行能力推演；其次，人类具备因果推理能力，而当前AI主要基于数据关联进行模式识别与组合创新，尚不具备真正的因果理解与原生创造能力；最后，人类能够主动提出新的假设、定义新的问题，并通过实验不断拓展认知边界；而AI当前更多仍是在既定目标与反馈机制下进行推演、学习与优化。此外，人类智慧不仅是理性思考的成果，还是生物进化、物竞天择和极致效率的竞合选择。具备高阶思维的人能够理解AI的低阶和中阶思维，并利用AI的能力和智力提升效率，将自身精力更加集中于高阶思维领域，最终获取更好的结果。这意味着，无论对组织还是个人，未来竞争的关键是人机协同效率的竞争。

因此，对于企业而言，核心不是简单替代人力、缩减人力规模，而是让员工队伍完成能力结构的升级，使其释放更大的创造力与价值。中兴通讯正持续打造人机协同、与AI共生的高效工作环境，通过AI提升组织运行效率和扩展员工能力边界。一方面，建立更加开放、敏捷、鼓励创新与容错试错的组织文化和机制保障；另一方面，持续推进员工再培养和优化人才能力结构，帮助员工提升高阶思维能力与健康身心，更好地与AI协同，并逐步向更高价值的工作演进。

对于个人而言，我们每个人都需要重新思考如何能够终生学习和成长，如何培养自己在不确定性时代下的生存智慧。AI时代信息过载，好奇心和批判性思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能够主动探索和独立判断，持续激发好奇心和训练思考力的人，才不会被淹没在海量的AI生成内容里。在能力培养方面，首先要注重一专多能、文理双修。真正有竞争力的人，不是懂得最多的人，而是具备能够跨越单一领域、把握底层逻辑的"多能"，以及在专业领域里形成真正判断力的"一专"。此外，技术再强，也难以真正理解人类社会的复杂性，具备“文理双修”复合型视野的人，才能真正驾驭技术，让技术服务于人。同时，也要注重训练健康的身心，增强感官、运动和综合能力，尤其是在信念、敬畏、谦逊、爱与感恩等层面，这些看似“非技术”的能力，反而会成在AI时代变得越来越重要，成为人与人之间的重要连接与支撑。

她指出，回望这一波科技浪潮，我们始终相信：科技与人文应成为AI进化的双螺旋基因。企业在全面拥抱AI的同时，也需兼具科技与人文关怀。一方面，需持续内化AI红利，通过产品与方案升级、组织智能化转型以及人才梯队重塑，提升整体运行效率与创新能力；另一方面，需始终坚守"以人为本"和"AI for All"的理念。技术的边界可以不断延伸，但应该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技术始终应当服务于人，守护人类价值，拓展人类认知与能力边界，激发潜能，而非简单替代。

女性天然具备的延迟满足、韧性、细腻敏锐与共情包容等优势，将在AI时代展现独特价值

崔丽表示，总体而言，科技发展和社会进步削弱了体力方面的性别差异，教育发展和职场氛围的持续改进也在逐步弥合脑力表现的差异。她特别指出，身边很多优秀的女性科技从业者或管理者都极为自律上进，尤其有股有股“倔强”“不服输”的劲儿，正是她们在不断打破社会长期以来束缚女性自我成长和发展的老旧理念。

女性天然具备的延迟满足、韧性、细腻敏锐、共情包容等优势，在AI时代将展现出独特价值。首先，面向不确定性的未来，需要的不是确定性能力，而是超强的适应力和持续的自我成长，延迟满足和韧性对于这些能力构建至关重要。其次，在快速变化的环境中，感知力是适应变化的源头，女性的细腻、敏感和审美品位等，都可以培养成一种敏锐的感知力。比如在产品创新和创业领域，能够更敏锐地捕捉到容易被忽视的细分需求，结合AI的数据分析与快速迭代能力，有机会更快转化为真正的产品和服务创新。最后，共情和包容某种程度上体现为爱的能力，是建立信任和链接的关键，崔丽认为，这可能是AI永远缺乏、也是AI时代不可或缺的。她同时提醒，扬长的同时也要避短。女性有时容易在细节里打转，或在决策上过于谨慎，而AI可以成为有效补位，通过数据和逻辑帮助校验判断，在感性洞察与理性决策之间形成更好的平衡。

崔丽表示，未来三到五年，女性最不可替代的能力，并不是某一种单一技能，而是在人与技术、理性与感性、效率与温度之间建立连接与平衡的能力。因为AI会越来越强，但真正决定组织长期价值的，依然是人性、信任、协同与创造力，而这些正是很多女性天然具备、并值得继续放大的优势。

最后，崔丽分享了她一路走来始终坚持的三点自我要求：第一，坚守感恩、敬畏和进取之心，"Stay hungry，stay foolish"；第二，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知行合一，真正的成长还是在一件一件具体的事情里实践积累出来的；第三，格局决定上限，"利他"是长期主义的"利己"，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真正走得远的人，往往是那些让周围的人也变得更好的人。